姜鹤年不尚武力未踏马至猎场。
拔得头筹者,乃是姜礼,他骑射了得,像匹黑驹从同龄人中杀了出来,身为获胜者他由姜王亲授奖赏,是把先帝征战时所用过的长弓。
“太子德才兼备,睿智明达,二王子年轻有为,英气勃发,实乃我姜朝之幸,社稷之福。”
群臣纷纷献上祝语,这是姜礼第一次在姜王群臣面前出彩,他高举长弓,笑道:“阿兄体弱,我尚能武,我当勉励之,日后为阿兄分担责任!”
此一言,群臣脸上变化莫测。
稚儿之语可容忍,可姜礼是王子,就因这句话是从他口中说出,才惹得姜王大怒,宴席未结束便下旨遣姜礼回宫自省,那柄长弓变为碎木,日后作出判罚。
姜礼本无大错,只因时机太巧。
这场猎宴本是姜王为太子所设,获胜者得长弓即入姜鹤年门下,进军营,巩固东宫在军营中的地位,又可以借此削弱于林实权,以防他一人独大生出异心。
而姜礼破坏了姜王对太子的筹划,又说出了令人诟病的话语,那些话到了有心之人口中,便是谋逆的大罪!
姜王下旨,斩杀姜礼身旁最亲近的奴仆,也是他母妃留给他的家仆。
姜礼在殿前苦跪一夜,旨意未改。
只有于林知道,那是姜鹤年在姜王面前求情之后得到的最好处置。
姜王本意将姜礼圈禁,令其永世不得踏出宫门。
“你为何要劝孤?”姜王厉声问。
姜鹤年答:“姜礼罪不至此,只因父王视他为污点而非亲子,可父王也清楚,那并不是他的错。”
而后,姜王下旨。
姜礼也曾跪求东宫,他嘶声拍打着宫门。
只是那一次,东宫的大门没有对他敞开,姜礼再次被贬为脚下尘泥。
太子姜鹤年,何等聪慧,又怎么会看不出是有心之人诟病于他?那冷宫里唯一关心他冷暖之人被处死,姜礼哀恸。
太子于他,不过是表面亲情罢了。
至此,他与东宫割席。
直到东宫之变,姜礼才重新踏入东宫,进了姜鹤年的内院。
“阿兄,会向我求饶么?”
那时,姜礼已至癫狂。
他走到今日,也是多亏了姜鹤年和他的好父王。
若不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被处死,他也不会在辛奴库遇见道师。
道师以术法相助,为他谋取王位,道师口中的姜鹤年是个凶兆,短命鬼,而不是天潢贵胄,大姜太子。
可惜,姜鹤年临死时,他未能从那张脸上看到半分情绪,也没有得到一句声音。
杀姜鹤年,杀姜皖,他坐上万人之上的王位。
可姜礼却依然不得满足,他对朝政漠不关心,喜欢在姜鹤年的尸体面前自说自话,可偏偏于林杀了回来。
道师说他是真龙命,不可阻。
姜礼被囚,受尽折辱,道师将其带走埋于深墓下,不得天日,已有千年之久。
他恨,心中也只有执念和仇恨。
。
姜礼怒目圆睁,黑气袭来。
陈鹤年看见两方戾气相撞,黑体缠身,于林的气息将他包裹,可他还是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冷意。
这一碰,居然僵持不下。
姜礼在和于林硬碰硬时,不曾退后半步。
陈鹤年有些吃惊,哪怕姜礼是千年尸僵也不会是于林的对手,可它顶住了于林的威压,更在片刻后幻化成了陈鹤年的模样。
仔细一瞧,并不是陈鹤年。
而是太子姜鹤年。
姜礼用着那副面容露出轻蔑的邪笑,脸上苍白,戾气浓重。
陈鹤年看着那张诡异的脸颊,他心底骤然间冒出了一个答案。
为什么姜礼突然实力大增。
因为它……
“它吃了太阴之体。”
陈鹤年开口道。
太阴之体,也是他前世的身躯,姜鹤年的尸身。
姜鹤年的尸身在于林回宫之前,就被姜礼藏秘,太阴之体,一直在姜礼的手中,它从墓穴逃出,自然有机会吞噬这个珍宝。
“是啊。”姜礼畅快地笑了,“你辛辛苦苦找的尸体已经被吃进了肚子里。”它舔舐着嘴唇:“我很高兴,这一次,我还要吃掉阿兄的魂魄,这样,我们就是一体的了,我是贱种,那你也会是。”
第91章 终章【正文完】 ……
“道师还想将你独吞, 阿兄啊,我岂能让你那太子之身落在贱人手里?”
“所以我把它吃了。”
“接下来便是你,他。”
姜礼讥讽, 它如今能在陈鹤年面前得意大笑得益于那具躯体。
它得手了,有太阴之体相助,阴邪之力恐不在于林之下。
姜礼面目狰狞,势在必得。
而陈鹤年不为所动,它把自己的尸体吃了,不细想绝不会觉得恶心,只是四周温度骤降,某人的心难以宁静了。
于林的吐息声闷闷的,像是被压在海底深处, 他心底深邃的怒火在无声无息地往岸上涌。
天子一怒,伏尸百万。
于林煞白的脸上,双瞳赤红要滴下血来。
于林与姜礼最大不同在于,他像个人,他身上的戾气早在之前被陈鹤年化解。
陈鹤年不希望他因此激增怨恨。
“不要与它置气。”
他劝道。
可于林多年找寻姜鹤年的尸身,心存执念,夜不能寐,他发问:“我怎能……不怒,不恨?”
“因为它费尽手段得到你已经拥有。”陈鹤年却淡然笑道:“你有的更多。”
“你有我, 你有我的一切。”
陈鹤年伸手抓住了人鬼间那条红线,用受伤的手掌勒紧, 线渗入他的裂口中,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,又渗出血液来。
不过他的血液也通过红线流到了于林身上,滚烫地烧疼了于林的心, 他滋生的戾气被陈鹤年这一举动,顿时搅得烟消云散。
“是有些疼。”陈鹤年看向自己掌心的伤口,平静地笑,可眼睛里满满的是深邃的狡黠。
“你帮我还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于林深吸了一口气,他手指擦过嘴角,尝到了陈鹤年的血,犹如被释放的爪牙,顿时黑气缠身。
帝王功德在身。
他是天子,是真龙。
须臾之间,一道黑影自陈鹤年身前腾空而起,化作一条庞大黑龙,它周身覆满森冷黑甲,鳞片闪烁着幽邃的寒芒,威风凛凛,仰天一声长吟,龙吟如滚滚沉雷,周遭空气都为之震颤。
黑龙于陈鹤年头顶盘旋飞舞,龙眼似血宝石,气势睥睨,仿佛能引得万人伏地朝拜。
姜礼同时拔地而起,无形的黑体好似一棵拔地擎天的古老槐树,身形巍峨,粗壮的躯干遮天蔽日。
它的身下是密密麻麻的根茎,如无数条蠕动的活物,在地面上蜿蜒爬动、肆意伸展,刹那间,猛扑而出,那些根茎恰似凶狠的蟒蛇,朝着龙身缠去。
姜礼又戾气傍身,如烈火,烧上了龙的鳞甲,鬼魂的怨气已经侵蚀了这片土地,凹陷断裂,陈鹤年快无踏脚之处。
陈鹤年没有动,他只能看见一片茫茫的黑色,只身站在黑海中,见那波涛汹涌的杀气。
于林并不畏惧姜礼,他的利爪碾碎了缠身的根茎,姜礼虽吃了太阴之体,但于林有盛世功德,两者纠缠之际。
陈鹤年察觉地底有物拔出,立即大声念起了南派的大灯明经,经咒清扫戾气。
三阴手一出,鬼马牛神在他手上都得折成两断。
陈鹤年欲助于林一臂之力,他站在两具庞然大物的身下,全身被金光包裹,渺小之人,静立静声。
“谁说阴体念不了正阳咒?”
陈鹤年笑道。
他太子前身攒下的功德,像水一样撒出来,身上金光变成锁链,循着戾气最大的源头,直插姜礼筋脉。
姜礼咆哮一声。
正阳之法对邪祟伤害颇大,它气势少了一半,黑龙在此时机,一口咬住了姜礼的左肩,黑水炸开,姜礼的躯壳碎了,龙口之下它断了只胳膊,猛地,龙的爪子摁住它的腰身,双方坠入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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