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将齐晟的手握住,发现竟然比自己的手凉。
“齐晟?”
齐晟一惊,这才回过神来,耳畔忽然刮过一阵柔和却绵长的风,他下意识转头望去。
却看见一张张符纸乖巧地飘了过来,规整地落在屋中垒到一半的符纸上。
池州渡见齐晟目不转睛地看着,脸色也缓和不少,以为他感兴趣。
细小的风刃割破指尖,池州渡抬手在他眉心轻点一下。
像是碧波中落了石子,一阵模糊后,齐晟望着眼前的景象,陡然一怔。
不远处的苍穹破开一个巨大的豁口,像是一个与外界相连的入口。
一团团灵排成的长队看不见尽头,正勤勤恳恳地运送着符纸。
它们颜色不一,灰灵居多,瞧着特别老实,速度也比别的灵快上许多。
泛着红光的灵看上去脾气都不大好,若是觉得后边的动作太慢,就会冲过去撞人家,红光一闪一闪,就像人叫骂时一张一合的嘴。
齐晟看见两只挨在一起的红灵消极怠工,脾气似乎都挺大,也不知为了什么撞得你来我往,一下比一下用力,挨得近的灰灵想要劝架又不敢上前,只能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。
最后还是后方有个颜色最为少见的紫灵探出头来看了看情况,慢悠悠飘到前方来,温和地蹭到两个灵中间,先把其中一个一点点挤回原位,亲昵地蹭了两下,这才回到后方安抚另外一个,并自告奋勇地选择待在二位中间,以防再生事端。
怪不得人间有传言,说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。
也不知是否真的有人看到过这幅场景。
这些灵散发着温和的光芒,恰逢太阳落山,残阳如血,映照之下意外的温馨,像是一群生活在深林中的精灵。
也许正因如此。
将这些纳入眼中的人才会如此纯粹吧。
对于池州渡而言,这些灵,要比人待他和善得多。
怪不得喜欢安静。
这时候无论什么声音出现,对此情此景都像是一种打扰。
齐晟安静地看着,直到太阳彻底落入湖底,最后一沓符纸也堆满了整个屋子。
池州渡提前将糕点塞入齐晟怀里腾出位置,然后朝最前方领头的紫灵颔首。
“有劳。”
紫灵“咻”地一下飘过来蹭了蹭池州渡的脸,紧接着围绕齐晟转了一圈,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大部队离开。
灵虚境在最后一只灵离开后缓缓消散。
齐晟怀里抱着糕点,迟钝地回过头,愣愣地盯着池州渡。
池州渡:“怎么了?”
“......旁人看不见灵,也看不见符纸吗?”
“看不见。”池州渡点头,“灵虚境与花云间一样,如同无色之雾,沉于阳气下层,本是虚无。”
齐晟满腹的话想说,最终却只憋出一句:“......它们,还挺听话。”
“给了酬劳。”
齐晟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:“什么酬劳?”
总不会是阳气之类的吧。
“他们喜欢煞气,重炼玄九时,我允许他们待在身边。”
齐晟回忆了一下那惊人的数量,艰难开口。
“会不会有些拥挤?”
“他们会排队。”
一想到冷淡如池州渡每天都将被这些热情的小东西围住。
齐晟忍不住笑了。
对于他来说,真是好大的牺牲。
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味,齐晟闻出这是他常买的那家,各地都有店铺。
也不知池州渡是怎么找到的。
“这是我常买给你的那家。”
池州渡:“今天的给你。”
齐晟故意道:“我不爱吃这些。”
他抬眼去观察对方的反应。
池州渡明显顿了一下:“......你爱吃什么?”
这下换齐晟一愣。
他还以为池州渡会面无表情的点头,亦或是沉默。
心底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,陡然软和下来。
齐晟抱着糕点,靠进池州渡怀里,试图借此掩饰自己过速的心跳。
“池州渡。”
他听见自己不要脸的哄骗。
“我没手抱你,你抱我一下。”
池州渡依言抬手,双手环住他的腰。
明明不懂,但还是很听话。
齐晟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,他突然为池州渡感到委屈,胸腔也蔓延出几分苦闷。
传言中阴邪的驭傀摄魂之术。
一个是他眼中犹如仙子的玄九。
一个是他眼中仿佛精灵的万灵。而池州渡……
他本该是画中仙,奈何画外不容仙。
第105章 过去
天色渐晚,足矣令人沉沦。
齐晟享受了一会儿温柔乡,有些上头。
“可是房里都堆满了,我今晚睡哪?”
他的嗓音缱绻,附在池州渡耳边呢喃。
“公羊的屋子空着。”池州渡道。
齐晟明显停滞了一下,气笑了。
他拉长语调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所以打算把我发配到那儿去?”
池州渡沉吟片刻:“太远了,你随我一起。”
计划得逞,齐晟心里偷乐。
晚风吹得人微醺,他紧紧靠着池州渡,突然发现不对。
“近来怎么不见冥七?”
池州渡:“留在山洞看着,它很碍事。”
齐晟想起上回两人卿卿我我,结果冥七突然探出头来跟他大眼瞪小眼,齐晟一惊,不小心咬疼了池州渡......继冥七被扔出窗外后,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了。
池州渡说,它很碍事。
齐晟想起那本看到一半的画集,顿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。
——他果然,不满足。
为此甚至恼火到将冥七发配到山洞。
虽然他并未刻意学过,但此事应当讲究水到渠成,没什么问题。
齐晟思及此,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。
“我们先进屋。”
池州渡依言松开手,随他一同进屋。
两人都未点灯,齐晟有点紧张地倒了杯茶,一饮而尽。
那本画集就在不远处的柜子上。
齐晟仰头又干了一杯。
“很渴?”
池州渡在后方询问。
齐晟含糊地应声,也正是此时,他望着茶盏,突然想到自己并未买药膏。
罢了,今日仓促,不是什么好的时机。
齐晟弯腰点灯,转头朝池州渡望去,却见他依然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,被烛火衬得明眸皓齿。
他心里顿时痒痒,虽说不能一口吞下,喝口汤总是可以的。
齐晟先是吻了吻他的眼睛,然后是鼻梁,再到嘴唇。
烛火昏暗,人心混乱。
就像是同时吞了蜜饯和酒,黏腻又迷离。
齐晟下意识将人往里推,推着推着就来到了床边。
池州渡没有抗拒,顺着他的动作往后退,直到碰到床沿,顺势坐了下去。
他目光掠过柜子上方才看到一半的书,眼里闪过迟疑。
屋里闷,两人的温度也逐渐变烫。
齐晟的呼吸愈发粗重,眼神像是要把池州渡拆吃入腹。
一直到感觉四肢似乎被什么缠上,他才迟钝地停下动作,垂眼看上手腕上的傀丝。
“这是......”
他尚未来及反应,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,齐晟的脸被按进枕头,呼吸有些不畅,他挣扎了一下,心里突然有个糟糕的猜测。
不对,这个姿势?
后方传来一声低喃。
“虽然尚未学完......”
池州渡似乎离开了一下,紧接着是打开柜子,以及罐子被拧开的动静。
齐晟突然有些汗流浃背。
他微微侧目,干笑着问。
“那个,池州渡,我想确认一件事情。”
“该不会......也许......”他的声音越说越小,“你看那些......图的时候,是学的......男子吗?”
身后的声音很淡定:“嗯,我是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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