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胥的酒好烈,我似乎饮醉了。”
叶柯王子捂着头,正想装着不胜酒力的样子往他身上靠,想着对他动了心的男人总不会拒绝温香软玉的投怀送抱。
谁知那人竟然毫不犹豫将自己利落地推开了,语气是礼貌的疏离,全无方才的半丝暖意:
“请注意分寸。”
叶柯王子:“……”
*
小华之山,其阳多㻬琈之玉。————《山海经》
小宋吃醋:喝闷酒
小元吃醋:火冒三丈地喝闷酒
(;`O´)o
第54章 软肋
元锡白绕着亭边的苍松转了几圈,被山间寒风吹得打了个喷嚏,但一想到方才宋钊对那叶柯王子展颜一笑的场景,心中那根脆弱的弦就“啪”地一下断了,憋了一肚子的火就这么直接窜上了脑。
“……”
他现在看地上的碎石子都不顺眼,非要伸脚去踢一踢,低声喃喃道:
“那叶柯王子明显就没安好心,堂堂右相难道看不出来么……”
“旧时在书院里成天板着个脸,也没曾见有这么对我笑过。”
石子无辜地在草丛中滚了几滚,最终不知停在了哪处角落,惊起了原先在枝头栖息的乌鹊。
鸟儿扑棱棱地飞向崖边,一轮皎洁的山月正悬在天边。
今夜有风无云,月儿弯成了一把银钩,仿佛被仙人洗净了一般,白得清亮明徹,白得纤尘不染。
元锡白情绪不佳地踱了过去,负手在崖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望着山下如闹市般繁华的万家灯火,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下来,
《上京元夜志》曾言:玉台山下,雘灯如昼。待鹤亭外观景最佳,万户若星阁璀玮,灼灼昱耀,恍如置身于蓬莱之境。
现下看来,所言确实不虚。
多年前元家正得盛宠时,也曾同先帝一起登过这皇家后苑中的玉台山,只不过那时他还是个身高不及人腰的小娃娃,被他爷爷叔叔轮流抱着,宴席吃到一半就困得睡着了,更不懂欣赏什么美景了。
而今再度登临,山还是山,月还是月,当年牵着他一步步攀上石阶的两人却都已化为一抔黄土,也再不能相对着拊掌大笑、浅斟低唱了。
元锡白对月伤情了一会儿,在无人处轻轻叹了一声,便拢起衣裳往回走去。
行至一个偏僻的小园,忽然见里头现了一个人影。
他借着稀薄的月色一看,发现来者似乎是吏部那位新晋高升的苏侍郎。
那苏侍郎见了他仿佛吓了一跳,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,但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他,整个人杵在了原地。
元锡白皱着眉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,依稀记得此人同诸葛少陵似乎是一丘之貉,自己还是与他避着点较为妥当。
于是他便低了低头,打算从侧门回去。不料半途却被那人唤住了:
“元大人。”
苏其正今日本不想来赴这宫宴,但奈何家中因为明岫的婚事正吵得鸡飞狗跳,他便独自乘上了去玉台山的马车,谁知竟在山脚遇见了诸葛少陵。
两人约定好宴会过半时,便在这后山的待鹤亭旁相见。他刚出苑门,便一眼望见了元锡白。
那人穿着一件深色长褂,外头罩着石青狐裘斗篷,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冻得微红的脸。
斜飞入鬓的长眉,微微上翘的眼角,还有那高挺的鼻,微启的唇……分明是一副英气凛凛的男子模样,苏其正确恍惚地忆起那日溪山阁中替自己斟酒的女子。
说来也奇怪,“她”明明蒙着脸,令人看不清面容,可见到元锡白的第一眼,只凭直觉,苏其正便知他就是当时的那个人。
于是他想也不想地叫住了眼前之人:“元大人。”
那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疑惑,但还是朝自己打了招呼:“阁下是……苏大人?”
“正是。”
苏其正道:“先前虽久闻大人之名,但这些年却未曾共事过,故屡屡三过而不识,今日一见……才算真正识得元大人的面目。”
他的目光不由移至元锡白缎金的束腰带上,仿佛借此便能窥见重重衣物底下那截令人心旌摇曳的细腰。
甚至……浮想起那人被摁着腰在桌上折成各种姿势的模样。
“苏大人客气了,元某并非什么声名显赫的大人物,只是区区一介五品侍郎罢了,不识得也正常。”
元锡白总觉得这苏其正看他的眼光有些诡异,但此人面相又过于端正,使他总疑心是自己看岔了。
况且他每日与宋钊相并而行,见到四皇子一派的人都会默默避开,可这苏其正不仅不避,还无端凑了上来,更令他心生警惕与疑窦了。
“元某还有事未办,不知苏大人可否借过一下,给在下行个方便。”
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,这苏其正站的位置还不偏不倚地堵在一人宽的小门口,让元锡白只得在寒风中与其“尬聊”,望眼欲穿地盼着他挪挪位置。
就在这时,后头突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轻笑:
“我说苏大人到哪儿去了,原来是背着我在这墙根底下同佳人幽会呢。”
元锡白回过身,看清来者之后脸色转瞬降至冰点:
“诸葛少陵。”
诸葛少陵执着一把兔毛扇,悠悠地踱了过来:“上回见面元大人还唤在下‘诸葛大人’,这回见面怎的反而更生疏了?”
元锡白从头上拔出一根最利的金钿,用尖端指着诸葛少陵,冷笑道:
“对你这种罔顾他人性命,不择一切手段的冷血之徒,我没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大人……!”苏其正小步跑到诸葛少陵身侧,伸出手臂护在他胸前。
诸葛少陵却好似笃定元锡白不会在此出手伤他一般,依然神色自若:
“噢?怎么个不择手段法?”
元锡白目光凌厉地看着他:“为了逼朝中大臣站队,不惜以他们的妻女亲朋作质,并大肆残害其府中下人,令他们心生恐惧而就范。”
“我想,陆秉成不是第一个被你们逼死的人吧。”
诸葛少陵点了点头:“确实是我所为。”
“接近左相家二公子,控制软禁他并以此要挟左相交出青龙令,也是你做的。”
诸葛少陵抚掌笑了一声:“是、是……还有呢?”
“……”
见元锡白一时沉默,诸葛少陵不由嘲讽地勾了勾唇:“怎么,元大人只知道这么多?”
“看来你和宋大人还没到‘推心置腹’的交情,不然他怎么连这些都不肯告予你呢?”
“别的不提,诸葛大人离间人的功夫确实是炉火纯青。”
话音刚落,在场三人俱是一惊。
方才他们谈话时,园中竟还有第四人在场。
元锡白没回头,但感觉那人从自己身后一步步走来,旁若无人地握着他的手,将掌心金钿缓缓抽了出来。
“今年秋时,你同陈国公一起去钦天监找上了巫祝夔云江,让他通过天象之说诱使皇上亲临泰峰为民祈福,企图在半路上使陛下染上瘟病。”
“可万万没想到皇上圣体依然十分康健,原先同九王爷一起在京畿部署好的骁狼骑,便失了用武之地。”
宋钊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诸葛少陵:“于是,你便设了离间计来对付宋瑾恒与楼重,最后好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“噢?”
诸葛少陵的笑容冷了一些:“那宋大人可知道,我是怎么设的计?”
宋钊淡淡道:“楼重有勇无谋,心志不坚,这点从他轻易被宋瑾恒撺掇着造反便可看出。”
“而宋瑾恒表面支持楼重称帝,暗中却打算利用完九王爷之后自己摄政,说明这两人从根本上便没有达成一致的目的。”
“那日我将九王爷匿于溪山阁之事报予圣上,便是知道他会慌不择路地去找宋瑾恒商讨,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。但尽管设想缜密,却还是疏漏了两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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