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殄天物(41)

　　会议室外面就是大部分普通员工的工位，晋晔扫了一眼，说：“提高效率，周末不来加班也可以，实在必须来的，我请大家吃加班餐。”

　　而后又说：“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

　　等回了办公室，晋晔又电话喊了另外一位主管，是那个越级汇报的新员工的主管。

　　晋晔让另个人坐在沙发上，亲自给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水，才说：“魏姐，喊你来是说一下方案报告的事情，吴哥组里事情比较多，你这边能借两个人出来么？”

　　被喊了“哥”“姐”的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，魏主管率先表态：“当然可以。”

　　然而姓吴的就有点弄不明白原因了，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，他卡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但是无论如何，也赶不上方案外审节点了。”

　　“没关系。”晋晔手里拿着钢笔轻点几下，“如果来不及，就先用老版本走内审。”

　　安排完，吴主管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晋晔一眼，晋晔笑容可掬地冲他弯了弯唇角，等门一关，晋晔的脸色才沉下来。

　　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江栈问：嫂子怎么说？

　　晋晔拿起手机看见消息，才想起来刚刚自己要给周呈发微信，这会儿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了，索性发语音：江栈到了，晚上一起吃个饭？

　　然后又给江栈回复：提醒一下哈，当面别叫他嫂子，他可容易害羞了。

　　江栈大大咧咧，回了个“没有问题”的表情包：知道，知道，放心吧。

　　然而他不知道，周呈给他回复完“好”，就收拾东西从图书馆跑了出去，直奔学校大门打车，路上给夏栾青发消息：妈！上回你给我买的那件衬衣，配哪条裤子哪件大衣哪双鞋啊！

　　约的时间是晚上六点，晋晔定了餐厅，下班之前问江栈在哪里：我先去接周呈，然后去接你？

　　江栈发了个定位给晋晔：顺路吗？我自己打车过去也行。

　　定位在Z大文学院的研究生楼，晋晔很诧异：你怎么跑那去了？那完全顺路，周呈就是Z大学生。

　　江栈对前一个问题避而不答，发来一条语气夸张的语音：哇塞，嫂子好厉害啊！

　　晋晔：……

　　他收拾东西下班，拿着车钥匙下楼，给周呈打电话，还故意逗他：“快来学校门口，我过来接你了，来晚了我可要被贴条儿。”

　　周呈问：“你已经到了吗？”

　　其实他刚到公司地下车库，但是忍不住再逗周呈：“快了，你现在往外走，我们能一块到学校门口。”

　　周呈推开家门的动作停住了，现在打车赶回学校已经来不及，他坦白道：“可是……我在家里。”

　　晋晔尚且还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，周呈已经没有课要上了，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写论文，周末早点回家也很正常，他“哦”了声，继续说：“那你在家等我吧，我先接江栈，他在Z大。”

　　在学校门口接上江栈，他穿了件奶咖的针织外套，戴了顶浅色的鸭舌帽，背着自己巨大的相机包，还是一股子熟悉的文艺范，但晋晔感觉哪里不太对：“等会儿，你化妆了？”

　　江栈正在往后座上爬，闻言动作一顿，从前排两个座位之间的位置探出半个上半身：“很明显吗？”

　　晋晔不可思议地看了江栈一眼：“吃个便饭，你没必要这么夸张吧？”

　　“就修了个眉……”江栈有点不好意思，毕竟虽然他给那么多化了浓妆的男性模特拍过照，自己却从来素面朝天，可羞涩到一半回过味儿来，“我又不是为了跟你和嫂子吃饭才捯饬的！”

　　晋晔嗅到了点不同寻常的气息，在微信里告诉周呈一声说自己接到江栈了，现在往回走去接他，然后发动车子，从后视镜看了江栈一眼：“所以你到底来Z大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面基！”江栈把背包往身边一放，羞涩的神情中多出来几分甜蜜，终于说，“姐姐是Z大文史学院的研究生，我来找她的。”

　　晋晔了然了：“那你怎么不约姐姐吃饭？”

　　“我跟他说是来找朋友玩的，顺便——来面基，当然要跟朋友吃饭了。”说到这里江栈开始转移话题，“别问我了，嫂子呢？你不是说他也在Z大读书？”

　　“他在家。”晋晔不再追问对方“面基”的情况了，开车往回走，提醒他，“你系个安全带。”

　　十几分钟后，车子开回小区楼下，周呈已经等在那了，晋晔远远就看见他，那么高的个子，穿着件黑色带涂鸦款的长风衣，脚上是一双改良版的高帮军靴，长腿穿在一条亚麻色的长裤里，耍酷地插着口袋，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个大字：精心打扮。

　　晋晔忍了忍，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了，在江栈纳罕的注视下放下车窗，喊周呈：“上车了。”

　　可不得不说，在看见站在楼下的周呈的瞬间，他也有一种炫耀和自豪从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里冒了头。

　　等周呈拉开副驾驶的门矮身上车，江栈就凑了上来：“嫂——啊，那个，周呈，你好！我是江栈，终于见面了。”

　　周呈侧着身子和江栈打招呼，眼看俩人就要开始握手了，晋晔赶紧喊停：“你俩又不是没见过，周呈，安全带系好，吃饭去了。”

　　“哦……”周呈又转回身子，伸手拽上安全带，“去哪吃啊？”

　　离得近的那家商场和他貌似八字不合，这次晋晔挑了个稍微远点的餐厅，是一家浙江菜餐厅，到了餐厅门口江栈惊呆了：“你居然不吃川菜？”

　　晋晔应提前预约过了，对服务员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，才说：“周呈不太能吃辣。”

　　“哇塞。”江栈又一次感慨，“真爱。”

　　又对着周呈竖了竖大拇指：“厉害。”

　　与周呈预想中的见面场景不太一样，江栈根本没有他以为的那种“威胁性”，他捯饬了俩小时，对方的反馈是一脸“嗑到了”的表情。

　　难顶。

　　他拽拽晋晔的手：“我去上个厕所，你去么？”

　　怎么还学小姑娘上个厕所也要搭帮结伴，晋晔看了一眼一脸八卦的江栈，说：“走吧，我开了一路车，还没洗手。”

　　没人问，然而江栈立即说：“我不去，我留下来看东西。”

　　晋晔：……

　　他指了指桌角上点菜的二维码，告诉江栈自己只点了几个菜，让江栈再看着加几个喜欢的，然后转身跟着周呈走了出去。

　　餐厅没有单独设立卫生间，要去商场的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，周呈没话找话：“我也能吃一点辣，微辣呗。”

　　晋晔说：“那下次给你点微辣。”

　　卫生间在斜对角的位置，两个人绕过楼梯口，周呈又说：“这家餐厅你吃过吗？我没来过这里，也不知道好不好吃。”

　　晋晔说：“应该可以吧？网上评价还不错。”

　　找到卫生间了，里面有个爸爸带着一个小男孩在洗手，晋晔立在父子俩旁边，摁开水龙头，问周呈：“不是要去上厕所？”

　　周呈压根不想去，选择了晋晔另一边的位置洗手，水流哗哗冲着，他没顾上，从镜子里偷瞄晋晔，最后先憋不住了：“我这么穿是不是好奇怪啊。”

　　衣服是夏栾青替他挑的，按照“见潜在情敌”的标准搞得非常高调，连腕表和皮带都是精心挑选的，平时周呈耍帅全靠自身硬，根本懒得搞这一套，今天是特例，刚刚开屏的时候还没觉得，等发觉江栈并不是潜在情敌之后开始难为情。

　　晋晔洗完了手，没擦，走到他跟前帮他关掉了水龙头，抽了张擦手巾盖在他手上，才说：“哪里奇怪了，这么帅，迷死我了。”

　　周呈将那张纸巾握成了一团小球，侧头看晋晔，怕卫生间还有别人，小声问：“真的吗？”

　　原以为小朋友开屏是为了要把江栈比下去，晋晔现在才意识到其实周呈更在意他是否满意，“为悦己者容”的也不仅是女子，他伸手接过周呈手里搓成一团的纸球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里，肯定地说：“当然是真的，你就是不打扮，我眼里也只有你最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