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想死一死(124)

　　当有一个称自己就是苏辰的人出现时，穆箴叫人把他带到了面前。那人见到穆箴后，也不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流泪。一边流泪，一边用深情的目光凝视着穆箴。
　　看着和自己有着八分相像的人，用兰花指捏着手帕默默流眼泪，还时不时拿欲语还休的眼神往穆箴身上飘。苏辰默默地把视线转开，落到穆箴脸上——他觉得自己需要洗洗眼睛。
　　穆箴也不说话，一手端着酒杯，漫不经心地靠坐在沙发上，并没有看那个人。因为长时间睡眠不足，再加上喝了些酒，让他的眼神变得迷蒙起来。
　　不看人时，显得疏离而又高高在上，让人只能仰望；看人时，则会被那眼里的深情溺毙。
　　没被他看着的那人被这样的穆箴深深吸引，只是见穆箴半天不说话，也不看他，心里不免有些焦急，只好主动开口。
　　“亲爱的，人家来找你了，你为什么不理人家。”苏辰抖了抖手臂，只觉满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，那人依然用娇嗲的语调说着。
　　“你不知道，海里有多冷吗？人家在海水里泡了好久好久，好不容易离开海底醒了过来，就立马来找你了，你却不理人家？！”
　　这是哪里来的神经病？是听说了穆箴精神有问题，所以想扮神经病引起共鸣吗？
　　尾音上挑拉长，还翘着兰花指跺了跺脚。苏辰只觉作为一只鬼，都要把活着时吃的食物吐出来了，看了看面不改色，脸上毫无波动的穆箴，苏辰表示了佩服。
　　穆箴喝了几口酒，忽然向视线落在虚空，仿佛那里有人似的，柔声地低语一句。
　　“如果，是你叫我‘亲爱的’就好了。”
　　就站在他身边的苏辰：“……”
　　想了想，似乎自己还未喊过他那个称呼。苏辰抿了下嘴，总觉“亲爱的”什么的，有点难以从嘴里说出啊。
　　穆箴转头看向那人，一边转动酒杯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：“你说自己是从海底醒来的？”
　　那人见穆箴开始搭理他，顿时兴奋起来，“是呀，你把人家丢到了海里，人家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离开的呢。”
　　苏辰摸着手臂，觉得作为一只鬼感觉到了冷，真是很不科学。而穆箴却无半点不适的样子，脸上淡淡的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，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人，看到那人脸上喜悦的表情淡下去，变成忐忑后，才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。
　　“我不相信，你要怎么证明？”
　　那人一呆，没想到穆箴会问出这句话。在他想来，此举只会有两个结果。
　　穆箴不信他，将他轰出去；穆箴信了他，从此他就飞上枝头做凤凰。
　　但，显然，穆箴跟他设想的任何一种都不同。
　　见那人久久不回答，穆箴收回视线，喝了几口酒，然后随口说道：
　　“既然你说是从海底醒来的，那就再把你送到海底去，等你下次回来找我，我自然信了。”
　　说完后挥了挥手，保镖架着那个不停挣扎哀求的人离开。
　　“辰辰，你看，总有人这么蠢，所以这世界才这么无趣。不过，他们都知道你了，那么多人想起你，说起你，你就不会消失了，对不对？”
　　穆箴再次对着虚空自言自语起来，但苏辰知道，他其实是在和自己对话——哪怕，看不到他，听不到他，却似乎坚信着，他的存在。


第96章 .9.08 鬼 & 人
　　“队长，前面就是襄岭, 我们恐怕要在那里过夜了。”
　　身边有人说话，穆箴顺着声音看过去，看到驾驶座上正坐着一个年青男人，然后他听到自己说。
　　“嗯，加快速度，尽量找一个安全点的地方宿营。”
　　“是, 队长。”男人踩下油门，一边开车, 一边通过对讲机通知后面的车辆。
　　“嘿，后面的人听好了, 正餐来了, 你们可要跟好了，最后一个到的负责今天的晚饭。”
　　对讲机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。
　　“赵简, 别仗着队长跟你一个车, 我就不能教训你啊。”
　　“嘿嘿, 韩宣, 看来就是你了，在我车屁股后面吃灰尘的勇士。”
　　最前面的车子猛然加速, 扬起大把泥土，绝尘而去，伴随着得意的大笑，与后面传出来的大声咒骂。
　　穆箴坐在副驾驶座上，凝视着前方的路。他知道身边这些人是谁，也知道现在是一个有丧尸与各种变异生物横行的末日世界，但对于自己的名字，他却有点想不起来。
　　他是叫穆箴，但似乎又应该叫，晋桓？
　　果然如赵简所说，天黑下来后他们只开出襄岭一半，只得在这片区域过夜。
　　不需要队长时时监督，队员们知道该做什么，布置警戒，准备食物，搭建帐篷等等。穆箴在队友们做这些事情时，他在路边走来走去，似在搜寻什么的样子，眉头也微微皱起，像是被什么困扰着。
　　“队长，怎么了？”赵简走过来问，他看出队长似乎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，这可非常少见。
　　穆箴摇头，不知道该怎么向他描述心中那种不安而又混乱的感觉。他举目四顾，像是在寻找什么，可是他自己却并不知道要寻找什么。
　　晚上休息时，穆箴怎么也睡不着，他一闭上眼，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现。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，始终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，只大概能分清是名男性。
　　有种遗忘了什么非常重要东西的感觉，这让穆箴感到更加坐卧难安，他干脆爬了起来，跟今夜值岗的人交换，由自己来负责守夜工作。
　　夜晚很平静，听不到任何声音，穆箴坐在一棵树的树枝上，静静地注视着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，任凭时间流逝。
　　他很少有这样能静下心来看月亮的时候，而这个时候，望着那轮明月时，穆箴感到了一种平静。凝望的时间久了，眼睛有些花，在那轮圆盘里，显出一张少年人的脸孔来。
　　穆箴倏忽睁大眼，凝视着那张脸眼睛一眨不敢眨。
　　那是谁？他应该没有见过，却又莫名觉得异常熟悉，还有，之前脑中模糊闪出的身影似乎也是他。
　　穆箴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少年，甚至，少年应当还是他非常重要的一个人。
　　“你是谁？”
　　穆箴向着月亮中的少年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那张脸庞，然而，月轮当中的脸庞却消失了。
　　穆箴一动不动，久久凝望着，怅然若失。
　　第二天队伍一早出发，前进了大概有一个小时，忽然发现不对劲。
　　“队长，不好，前面有变异兽，数量很多，我们似乎闯进变异兽群了。”
　　正当他们要往回撤时，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。
　　“是兽群迁移，我们被变异兽大军包围了！”
　　他们弃车突围，然而，变异兽实在太多了，队伍陷入苦战，慢慢开始出现伤亡。
　　“赵简！”
　　“魏献！”
　　“队长，队长你快走，我们掩护你！”
　　“不，要走一起走！”
　　队员已经损失大半，穆箴带着剩下的人苦苦支撑着，却也知道，离他们全部人员葬身兽口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。
　　每个人都很绝望，虽然还在战斗着，心里却无多少感觉，只是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　　穆箴感到很平静，没有一点面对死亡时的恐惧，脑海中唯一闪过的念头，是没能见到那个少年，不知道他是谁。
　　就在穆箴以为他们所有人无法幸免时，围攻他们的变异兽忽然停了下来，静止了瞬间，然后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样，掉转方向狂奔起来。
　　“什么情况？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　　“它们是在逃命吗？”
　　被变异兽丢下的人莫名其妙，变异兽的攻击性非常强，几乎每一个遇到的人都无法幸免，会全部被撕成碎片吞下肚。现在却忽然放弃他们，发疯一样朝另一个方向跑起来，怎么看怎么怪异。
　　“不，那不是逃命。”穆箴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极大的不安，伴随着无法抑制的恐惧，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，他望着变异兽群离去的方向，一字一字地说出口。